天山脚下 锡伯传奇

作者: 张晓龙 关俏俏 宿传义 胡虎虎
来源: 新华每日电讯
日期: 2017-11-03

9月8日航拍的察布查尔大渠“龙口”。胡虎虎摄

9月,伊犁河南岸的20万亩水稻又熟了。一阵潮湿的风拂过,金色稻海翻起层层波浪。这样的景象在西天山脚下已重复了两百多年。

我国西部的伊犁河谷,最早的水稻种植者来自东北,他们是携家带口、西迁守边的锡伯族军民。公元1763年,清乾隆二十八年,一道圣旨从京师(今北京市)发到盛京(今辽宁省沈阳市)。一年后,四千余锡伯族军民开赴新疆戍边驻防。

两个多世纪以来,沙俄进犯、清朝覆灭、军阀混战、新中国成立,风云变幻中,西迁的锡伯族人一直坚守在国土上,书写着属于他们的传奇……

一个部族,为何历经百年难以壮大?

“没有经过寒冬的人呦,

不知道春天的温暖耶哪;

没有经历过艰苦的人呦,

不知道幸福的来源耶哪。”

——摘自锡伯族民歌

走进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简称“察县”)那座稍嫌破旧的文联楼,记者见到了今年81岁的锡伯族老人关文明,他为我们带来一叠整理了50年的锡伯族家谱。

日间气温还在25℃上下,老人穿了件白色短袖T恤,正面印着“大西迁”,背面则是“纪念锡伯族西迁252年”。

“这件衣裳是去年庆祝西迁节时发的,不要钱。”老人用普通话讲话时没有声调,像说四声不分的锡伯语一样。

18世纪中叶,新疆发生大小和卓叛乱,同时,沙俄采取步步为营的堡垒政策,对中国构成巨大边患。清政府虽付出极大代价平定叛乱,但边境伊犁却变得人烟稀少,土地荒芜,边防空虚。鉴于此,清政府决定由内地调遣军队进驻新疆。1764年,锡伯族军民按清政府命令从东北老家出发,一路穿越科尔沁草原、蒙古大漠,历经16个月进入新疆伊犁,担负起戍边的重要使命。

西迁是锡伯族人书写传奇的开始,也是关文明整理家谱的起点。

“第一行就是西迁来的第一批人。”老人指着浅色布绫上用瘦长的锡伯文记下的一个个名字。

从1966年起,农民关文明在劳动间歇穿梭于各牛录(一种生产军事合一的组织,锡伯族军民迁至伊犁后共编制了8个牛录)间,收集整理出锡伯族家谱70张。

“许多家谱都在动荡岁月中散佚,老爷子留住了珍贵的历史。”帮助关文明将锡伯文家谱翻译成国文的高俊涛为我们铺开一张3米长、1米宽的家谱,今年51岁的他也是锡伯族人,酷爱读史。

“你看这里为啥多出了好几个叉叉子,说明那些年日子太平,老百姓生活富足,看这里,像突然断档了,那八成是发生了大的动乱或战斗。”

在高俊涛的点拨下,记者从这些树状型家谱上发现,代表着一个个家族的“树”呈现出一种特别的形态,它们虽然在“生长”,却鲜有“枝繁叶茂”的。

高俊涛说,这些家谱具备较强代表性,那些无法修家谱或家谱不全的家庭也大多如此。换言之,人丁不兴的状况在这个被当地人称为锡伯“爱曼(意为部族)”的群体内长期存在。

考虑到西迁一路多艰,清政府明令只选拔年龄在20至40岁、身强力壮、善于骑射狩猎者组成派往新疆的锡伯营。这一事实更加令笔者困惑:这支经受了万里西迁考验的劲旅,为何在伊犁河谷难以壮大?

察县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关晓军说,1953年全国第一次人口普查时,新疆锡伯族人口约有1.2万人,数百年间,年均净增长只有40人。现在,新疆锡伯族人口已超过4万人,从1953年至今,新疆锡伯族人口年均净增长超过500人,是1953年以前的10倍。

当年人口增长缓慢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打仗。翻阅历史,骁勇善战的锡伯族军民在驻守新疆的百余年间参加了平定张格尔叛乱、平定玉素甫和卓叛乱、平定七和卓、倭里罕叛乱、粉碎沙俄军事侵略以及抗击“苏丹汗国”等一系列平叛和抵御外敌入侵的战斗。

关文明说,锡伯族孩子18岁就要进军营,或驻守卡伦,或南疆换防。锡伯营每个牛录都由土质城墙围起,每条道路都设计得弯弯曲曲……“总之,一切都是为打仗而准备。”

直到新中国成立,国家军队取代锡伯族人承担起守卫边境的职责,锡伯族不再是一个“军事民族”,人们铸剑为犁、发展生产、改善生活。

高俊涛小心翼翼地卷起记载着厚重历史的家谱,感慨地说:“我们这个民族很小很小,但遇到的事情太多太多,像现在这么稳定的时期在历史上是少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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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马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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