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上的粟特人

作者: 荣新江
来源: 新疆日报
日期: 2017-06-15

主讲人: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教授荣新江

粟特人在中国古代被称为“昭武九姓”(“九”在这里其实是个虚指),他们真正的故乡是在中亚阿姆河和锡尔河中间的泽拉夫珊河流域的古代民族,应属于伊朗文化系统。粟特语是印欧语系印度语族下面的东伊朗语。历史上他们分散生活在粟特地区的大小绿洲中,形成一些独立的王国。比较大的有撒马尔干的康国、布哈拉的安国、塔什干的石国,还有曹国、史国、何国、米国等。这些绿洲王国没有形成一个集权的整体,所以历史上一直依附于周边强大的政治势力。由于粟特地区处在欧亚大陆东西方往来的主要干道上,使得粟特人成为丝绸之路上一个善于在各种民族间经商贸易的民族,他们在中古时代长期控制着东西方的贸易,并赚取了大量的财富。

他们来到中国后,必须依照中国人的习惯起名字,便以自己所在国的国名为姓,汉文史籍中统称其为“昭武九姓”或“九姓胡”。

粟特人沿着长城往来于丝路。长城常常被看作是战争对抗的结果,其实长城是交流的结果。长城为古代行商提供了庇护。

汉代长城下发现的粟特人信札就是粟特人东来的印证。该信札是准备从武威寄到撒马尔干的,寄信人是一个商队的首领,信中说,在洛阳,匈奴把皇帝打败了,商人们现在被困住没吃没喝——讲的应该是公元312—313年、十六国时期匈奴打进中原时发生的事。

粟特人因为从事商业活动,非常有钱,所以他们用了当时最好的纸张来写信。最开始使用纸张时,他们就用的是最好最轻薄的纸张——最近我写了一篇《丝绸之路是一条“写本之路”》的文章,就在探讨纸张对丝绸之路发展繁荣所起的不可低估的作用。该信札详细讲述了他们是如何建立起自己的商业网络的,对我们认识粟特人有着珍贵的史料价值。

丝绸之路是人走出来的,但它又是“丝绸”走的路,人没到罗马,但丝绸是到了罗马的。

粟特人做的都是批发量很大的大宗买卖,像药材、香料、贵金属、麝香,而且经营的都是含金量很高的货物。

粟特人倒卖西去的货物是丝,于阗语研究专家、北京大学段晴教授在西域出土的非汉语文书中释读出了“丝”的字母,事实证明确乎如此。

斯坦因在敦煌发现的生丝也证明了这一点。

海上丝绸之路之所以没保留下生丝的印记,只保留下了陶瓷制品,是因为丝在海水中早已朽烂了,其实真正往来最多的商品仍是丝绸。

2000年出土的同州萨保安伽的墓,2003年出土浮雕石椁和写有汉文和粟特文两种铭文的凉州萨保史君墓为我们描绘了粟特人在中国的生活场景。

粟特聚落首领被称为“萨保”,“萨保”是一个译自粟特文的外来词,本意是“商队首领”,随着商队在一些城镇建立起自己的聚落后,“萨保”就成为一个聚落的首领,当时的北朝政府为了管理这些胡人聚落,把“萨保”纳入到中国的官僚体制当中,于是“萨保”既是胡人聚落首领,又是中央或地方政府的一个职官,他们有着双重身份。

如史君墓棺椁上所描绘的粟特商队图——粟特人做生意是成商队或商团的形式行进在丝绸之路上的,敦煌壁画《胡商遇盗图》就表明了这一点。所说的胡商,其实就是活跃在丝绸之路上的粟特商人形象。

粟特人也倒卖人口、倒卖女子等到长安,担心别人来讨债,将契约合同带着入土。

粟特人实行火葬,信仰“祆教”,又称“琐罗亚斯德教”,后也曾信仰“景教”。到中国后,粟特人开始“华化”,这从安伽的墓葬形制就可看出来,它采用的是中国墓葬形式和粟特火葬做法结合的罕见葬式。

唐朝在最盛的时候,中亚的不少大商人、精英都居住在长安,波斯王将儿子也送往长安,跟大食(阿拉伯)对抗了二十年。作为丝绸之路上的商业民族,粟特人自然更希望居住在长安了。

从安伽墓、史君墓棺椁中描绘的图像可看出来,入华的粟特商人首领极其奢华,大量使用着金银器皿,吃着鲜美的水果,喝着葡萄美酒,怡然自得地生活在丝绸之路上的聚落中,他们虽然远离家乡,但有金樽美酒做伴,在异国他乡享受着商业贸易带来的物质财富,有许多人就再也不想返回故土了。

有关粟特人的历史我们是从出土的不少粟特人的墓葬、墓葬中出土的文物中解读出来的。粟特人作为丝绸之路上的一个商业民族,早已融入到了各个民族中。

敦煌莫高窟45窟《胡商遇盗图》

西安何家村出土粟特式银杯

屈肢葬图

[编辑:王新彪]
0100703200100000000000000111000011211478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