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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广西是兵团农八师148团的农工,自从他的长篇小说《老虎沟》在去年举办的第十六届全国书市上受到关注后,他的名声大振。知道他的人说他为了一本小说折腾了20年,这苦吃得不值,不知道他的人,见了他一脸的羡慕。
去年12月底,记者见到了张广西,他一副荣辱不惊、气定神闲的样子,说有啥苦的,又有啥好羡慕的,实际上他搞文学创作,完全是让生活逼的。别的不说,就说20年前的春天,那时石河子电视台正播冯宝宝主演的电视剧《武则天》,这部电视剧,张广西和妻子都很想看,提前把当天的活干完了,想着早些回家做饭吃,好安安生生地看电视。
可菜切好了,面条也擀好了,要生火做饭了,却找不到火柴。找不到火柴就买一盒吧,不就3分钱吗,可他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抽屉和有可能出现3分钱的地方,愣没找出3分钱来,他傻眼了,深刻地体会到1分钱憋死英雄汉的滋味。
妻子一脚踢翻了炉边的木凳,盯着他说,也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嫁了这么个丈夫,连盒火柴都买不起。
女儿望了一眼案板上的面条和切好的豆角,出门去借火柴,刚到门口就被门槛绊了一跤,原来家里为了节约电费,没有开灯,女儿眼睛近视,配不起眼镜,看不清东西。
看着凉凉的锅灶,听着女儿坐在地上发出的哭声,张广西感到了穷困的可怕,可干别的没有本钱,自己又别无所长,他朦胧地意识到,只有走文学的路,才有可能出人头地。他把结婚前保存的《红旗谱》、《艳阳天》、《打开济南府》、《难忘的战斗》等小说找了出来,揣摩其中的道道。
团场的一位中学老师听说他要学写小说,送了一套函授教材《文学概论》,他如获至宝,看了一遍又一遍,以为有了它,就可以步入文学的殿堂。可实际上写作远比他的想象要复杂得多。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就是写出来的小说,跟白开水似的,既没有味道,也没有色彩,更谈不上感觉。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选择的是一条极为漫长、曲折、狭窄、坎坷、孤独的路。但是不走这条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依靠的只能是手中的这支笔了。
他一边琢磨介绍和叙述之间的区别,一边研读文学作品,还有意识地观察周围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不停地练笔。一次次的失败使他体会到,文学创作没有捷径,只有多写多练。他曾请教过的人都劝他算了,写了这么多年,还是个老样子,有啥意思。妻子见他写小说整晚整晚熬夜,把头发都熬稀疏了,却不见丝毫的成绩,也劝他:“别写了,你不是这块料,一辈子都不行,还是老老实实弄点别的!”他看着妻子额头上深深的皱纹和瘦削的肩膀,心里一阵酸楚,他觉得挺对不住妻子,叹了口气,准备按妻子的话“老老实实弄点别的”。可一看到自己写得那成摞的小说,又很不舍,这些年来,希望的蝴蝶经常在他面前翩翩起舞,把他引入到了一个神往的世界。
尽管他说不清楚那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但他感觉妙不可言,丰富的想象,幸福的感觉,笼罩着他的全身,使他快乐和兴奋。
可他不得不放缓甚至终止自己的写作,他妻子患了乳腺增生,要做手术,接着又患了子宫肌瘤,他要照顾妻子,还要更加拼命挣钱,养家糊口。辛苦的劳作他并不害怕,那个不时闪现的写作念头却让他非常揪心。
有一次,他趁妻子睡着,趴在床角写了起来。妻子醒了,默默地看着他。那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乞求,几分可怜,几分无奈和不知所措。
他急忙收起了纸笔,妻子心疼地说,这么熬,身体垮了怎么办,再说老是写,投了几篇都不成就不投了,难道是给自己看吗?
于是他又从以前写的小说里选了一些寄出去,没想到没过多长时间,《石河子报》、《兵团日报》、《工人时报》、《绿洲》等一些报刊都用了,虽然都是些小小说,却说明他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接着他把两部中篇小说寄了出去,虽然没被刊用,但编辑退稿时在后面“要增加作品的厚重感,就要写人物内心和灵魂深处的东西,通过人物命运反映社会人生百态”的批语,使他豁然开朗,联想着几十年来在农场生活的经历,他以自己熟悉的生活素材,开始了长篇小说《老虎沟》的创作。
2005年夏天,兵团作家协会副主席、著名诗人曲延到148团采风,看了这部长篇小说后,亲自出面和出版单位联系,帮助他出版发行。最近,他的另一部长篇小说《红柳湾》已完稿,主题为“相对自由活泛的空间是激发人们潜在能量的重要条件”。(完)(责任编辑:周生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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